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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中國實習醫生沒有工資,還要好好幹活?


原標題:為什麼中國實習醫生沒有工資,還要好好幹活?

作為一名附屬醫院的主治醫生,給實習生臨床帶教屬於本職工作,但隨著一波又一波實習生的輪替,也明顯覺得,他們的心思越發不放在實習上。

如果是在實習帶教傳統較好,同時「勞動力短缺」的醫院實習生們還會從事一些住院醫生的工作。然而在一些帶教傳統不好,規培醫生及本院醫生充足的醫院,實習醫生基本處於放羊狀態。

手術不去,病人不接,病歷不寫,不請假就隨意不到醫院,強調紀律還會和上級頂嘴。

誰不是這麼過來的呢?


實習醫生現狀

中國實習醫生現狀醫學生實習積極性不高,這確實是在全國各個教學醫院廣泛存在的。

但是否是因為沒有工資導致的不認真實習,可能不僅是簡單的因果關係。而實習生沒有工資,這也是事實。

那麼問題來了:


1. 中國實習醫生沒有工資是普遍現象嗎?

2. 實習醫生沒有工資,要不要好好幹活?

過去把醫學生的實習稱為「生產實習」,顧名思義就是要投入到實際的「生產」勞動中。其身份不再是學生,而是需要參與到實際診療活動的醫生(實習醫生)。只不過因為沒有經過醫師資格考試,其所有的臨床實踐過程都要在帶教老師的監督和指導下完成。

實習階段並不是中國特有,鄰國日本的醫學生在大學第五年也會進行為期一年的實習。但英美國家的培養模式裡,醫學院畢業後的住院醫師培訓第一年才叫實習(intern),在校階段的臨床輪轉只是學習(student)階段。

比較好的醫學院校,大學生的實習都會安排在自己的附屬醫院,由自己的員工進行帶教。實習品質也是本科教學品質的重要部分,教學評估的重點環節。

而和其他專業實習最大的不同,醫學生(包括護生)的實習是沒有工資的。儘管可能會有部分科室或者部分帶教老師會給予實習同學一定的補貼,比如定個飯,或者私下發個勞務費之類的。

這一點,恐怕連騙去「血汗工廠」實習的大、中專生都不如。

富士康流水線上的實習生

他們一個月的實習工資也有 2~3 k

實習沒工資,是延續二十年前的思路

醫院有經驗的「老醫生」的角度,一般會這樣陳述:

實習生還是在校學生身份,不僅沒有收入反而要自掏學費是理所應當;

醫院給予醫學生學習機會的同時也承擔了設施投入、責任和風險;

學到的知識是最大的報酬,知識是金錢換不來的;

學醫不能只看錢;

當年我……

這套說法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其實忽視了時代的發展。

如果在二十年前,這套說辭確實是說得通的。

在當年,各行各業實習都是如此(無償實習),且認真踏實的實習確實能保證留在附屬醫院工作,而紮實的臨床水準,進而可以轉化成長遠的專業 / 聲譽收入。

但現在,時代已經發展到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一個大四 / 五臨床醫學生能否畢業,和是否認真實習關係不大,只要不嚴重違反紀律,都會順利完成實習階段進而畢業。

看著其他行業拿著不菲實習工資,自己科室幹了一天活兒之後連飯都不管,難免會有巨大的落差。而且再認真踏實的實習,也不能轉化為自己以後就業的保證(三甲附屬一般要求博士),那於公於私,認真實習的意義何在?

誠然,醫院科室為實習提供了學習機會,但實習醫生醫院的診療過程付出了勞動、承擔了風險和可能的損害(誤傷、職業暴露、以及其他不可描述傷害)。

如果是認真實習,按要求需要每天承擔各種繁雜的工作(包括不限於寫病例、換藥、抽血),甚至科室、帶教老師個人的雜務、搬東西、跑腿等也會落到他們身上。既然付出勞動,那麼實習醫生,也理應獲得自己的勞動所得。多少不論,但至少應該對自己的工作有所體現。

時代不同了,就不能強迫現在的實習醫生走當年自己走的老路。

既然付出勞動,那麼實習醫生,也理應獲得自己的勞動所得。這不僅僅是錢,更重要的是對實習醫生勞動的尊重。

沒有工資,還要不要認真實習?

難道臨床實習難道純粹屬於浪費時間嗎?當然不是。

實習很重要,而且極其重要!

我實習的那一年,所在的學校和醫院正好趕上教學評估 + 三甲複審,因此對實習醫生的要求可以用「嚴苛」來形容。但正是這一年的磨練,使我在之後多年後的臨床工作中仍受益匪淺。

曾經在神經內科實習時,有個新入的一個發作性暈厥的病人。上級查房並且詳細分析症狀後,考慮是幕下病變,讓安排影像學檢查。

但我為了寫病歷去再次採集病史時,看到心電監護的心電波形中會出現較長的 R – R 間期,並且長間期出現就會伴有黑朦。於是覺得暈厥症狀可能與心源性因素有關,就彙報給了上級住院醫師。

住院醫師複查心電圖後顯示三度房室傳導阻滯,隨後下午病人轉至心內科放置起搏器。

工作後雖然再沒轉過內科,但我至今忘不了這個病人,對有主訴暈厥、黑朦症狀的也會多考慮一下心源性因素。

學過的的解剖圖譜、器官毗鄰,背過的分解合成代謝、解離曲線,練過的查體聽診、縫合打結,終究要變成在實際病人身上的操作,這就是實習和課堂上、書本里、PPT 的不同。

把冷冰冰的知識點變成有溫度的實踐,是實習最大的意義所在。這裡轉變的不僅僅是知識,還有對人、對疾病的態度。

但是整整一年的實習畢竟要佔據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對於立志考研、考託等的同學來說,確實耽誤了他們寶貴的學習時間。所以跟他們講「白天好好實習不耽誤晚上自習」、「結合臨床有助於知識掌握」之類的話,難免有「何不食肉糜」之嫌。

路是每個人自己選的,要允許別人和自己不一樣。

畢竟年輕一代的醫學生,比我當年面臨的壓力多的多。

結尾

我現在仍然負責科室的帶教工作,會提前認真準備教案,進行實習生教學指導。

碰見好學的學生,我會從手術入路、手術適應症禁忌症一口氣講到術後併發症,然後再講講丁香園 App 上剛看到少見的病例報道。只要是我值班,我都會管實習的同學一頓飯。花不了多少錢卻是一份心意。

太大的事情做不了,力所能及改善身邊帶教實習氛圍還是做得到的。

現在中國醫療大環境確實不好,但我希望有更多的臨床醫生和實習同學,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夠堅持自己的醫學理想。我也希望每一個跟過我的實習生,能夠把這點小事傳遞下去。

畢竟學醫和做醫生,都是一輩子的事情。(責任編輯:lightning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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